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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尔曼·沃克,百年人生厚而轻

2020-04-06 03:03:05| 发布者: admin| 热度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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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远灰溜溜却又死而不僵的古旧书摊上,《战争与回忆》、《战争风云》依然常常有卖,三十多年前,这两本书高达六位数的印量,确保了它们的曝光率,加上另一本有过轰动性的戏剧和电影改编的名著《凯恩舰哗变》,摞在一起看,赫尔曼·沃克被为“厚书专家”,是毫无争议的。很厚的文学书往往是通俗的,沃克也确实是走通俗的路子,可是他持之以恒的写厚的本领,也着实是教人钦佩不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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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年,我们已经有沃克的“以色列史”系列纪实文学的中译——同样是厚厚的四大卷,而新近出版的中文版《少年赫比》,沃克所写的一部儿童文学,也是他的第二部作品,亦有近二十万字。书中收有沃克本人的一篇再版序,在其中他说,此书写完后,出版商十分卖力,可是市场反响很差,沃克的姐姐专门为《少年赫比》办了一个主题派对,可即使如此,前来派对的人们在谈论的,都是年仅26岁(比沃克小8岁)的美籍犹太作家诺曼·梅勒的长篇小说《裸者与死者》。沃克写道:

“他们都读过《裸者与死者》,很愿意和我讨论。真折磨人呀!那确实是一本好书。我总不能嘲讽读者和评论家们欣赏品味低下吧。哑口无言的我,心头却酸溜溜的。赫比就这样告别了人世……”

再后来,《少年赫比》被重新发掘,重版,成为被选入美国课本、还常常与《汤姆·索亚历险记》拿来比较的名作。这是后话,但单从沃克这个再版序,就可看出他的性情有多么率真。他既没有感谢出版商,也没有奉承读者,更没有夸耀自己修成正果有多么不容易。他是个无比轻快而自信的人。“我相信这是本好小说,”他写道,“生动,有趣,不低俗,充满你我童年时莫名的悲伤。我很自豪自己写出这样一部作品……希望此书能给新的读者带去阅读的快乐。”

沃克刚刚去世了,103岁,1915年出生的他,生命和他的著作一样,厚而不重,或干脆说“厚轻”。在看他说到嫉妒诺曼·梅勒的时候,读者应该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:他并不是真觉得,儿童小说《少年赫比》能和严肃文学《裸者与死者》同场竞技,他想说的是,梅勒是犹太人,而他也是。凭什么重视梅勒而轻视他,沃克呢?在文字后边,你能看见一个受了撅着嘴求安慰的男孩的形象,和《少年赫比》的主人公一模一样。而实际上,没过多久,沃克便真正成名了,他的第三部作品《凯恩舰哗变》荣获了1951年的普利策文学奖。

虽然《凯恩舰哗变》的主角不是犹太人,可是在那个年代,美国人说起本国的犹太作家,绝对会提到沃克。他的书卖得太好了,1955年,他的又一本厚书《晨星玛乔丽》出版,写一个妙龄少女闯荡花花世界的故事,其畅销程度直接将他推上了《时代》周刊的封面,而它至今依然稳居美国女性常读书单之列,证明沃克不仅擅长书写男孩的性情,又能很好地把握少女心。

然而,沃克是一个极端保守的犹太教徒。也就是在1950年代,他借着自己的名声,出版了《这就是我的上帝》一书,这是写给所有动摇不定的美国犹太人看的,告诉他们说,我们犹太人的上帝是怎样的一种存在,可不要因为来到这个天堂,或是和基督徒们通了婚,彻底同化了,就忘记了自己的根本。《晨星玛乔丽》也是如此,美丽的少女玛乔丽,来自一个纽约的保守犹太人家庭,她想做演员,想在舞台上接受众人的欢呼,也想要反叛她母亲传统的性观念,用自己的魅力和肉体去虏获爱情,她加入了一家演出公司,遇到了天才的作词家兼猎艳高手诺埃尔·埃厄曼,她爱上诺埃尔,也征服了他,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从自由的性爱生活里,从男人带着胁迫意味的“我爱你”倾诉中得到幸福,相反,由于诺埃尔完全不愿意将自己拴牢在唯一一个女人身上,玛乔丽开始从这段恋情中收获无穷尽的折磨。

她的结局是抽身而出,同一个稳重的犹太人建立家庭,当上了主妇。看起来是个价值观陈旧的结尾,然而这恰恰是保守的犹太教徒的观点,即女人不仅应该老老实实地辅佐丈夫,主持家庭,而且能够从消灭奢望、放弃梦想之中得到最深刻而持久的快乐。人们尽可以蔑视此论,却不能否认有很多女读者被玛乔丽的故事深深打动,因为玛乔丽走过的这条路,以及她最终的无奈抉择,呼应了她们的经历。

沃克着意写道,玛乔丽是个幸运的姑娘。有个情节值得一说,故事的叙述人瓦利,是个像沃克一样的作家。年轻时瓦利喜欢玛乔丽,但玛乔丽后来跟了诺埃尔,还奚落他,说“诺埃尔比你强得多”云云。瓦利为此耿耿于怀,勉力笔耕,终成大名,当他去找早已泯然众人的玛乔丽,想要看她打脸的羞惭相的时候,玛乔丽却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那样的话了,她一脸无辜地否认说:没有啊,我干吗说那话?早二十年我就知道你比诺埃尔厉害,你一定会红的。

瓦利闻言,一方面泄了气,另一方面又欣然谅解了玛乔丽。

很容易理解这种谅解,但沃克的保守也正表现在这种地方:女人拿出退缩,男人拿出包容。玛乔丽体现了沃克眼中的“女德”:她或许是真的忘了自己说过的话,或许是装的,但不论怎样,只要让引起麻烦的东西消失,从而消解冤仇,不都是莫大的明智么?在犹太神秘主义里有一条非常重要的教诲:如果不能改变已发生的事实,就改变对它的态度。很可能,玛乔丽正是用态度来修改了那个事实的,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,这非但不是自我欺骗,反而给她和瓦利都带来了安心。

沃克十分不屑那种少年人目空一切的反叛意愿,至少,冒险、反叛这种主题不该落到女性身上,因为女性总要通过性、通过身体来实践个人自由,沃克认为这是幼稚的想法。错误的性关系会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,这是传统犹太社会固有的道德观,为此,适龄的犹太女性都被父母及时推向婚姻市场,尽早结婚,夫婿的选择权也半数掌握在父母手中。不过,沃克并没有对此作正面的推崇,而是让玛乔丽以主角—英雄的形象去突破它,可最终又让她落回到传统的轨道之中。

他这一手可称巧妙,哪怕是讨厌这个结尾的人,也会热衷于讨论沃克为何这么写,他的真实意图何在。自由有自由的好处,妥协有妥协的快乐——事情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,不仅被他展示了出来,而且展示得尽心竭力,这其实也是犹太人智慧的一贯反映。

沃克认为,玛乔丽的问题也是所有美国人的问题:世界如此大,你到底是一浪到底还是及早收心?他相信犹太教的古老规范已经给出了答案,在传统的犹太社会里,不论男女,接受成年礼的时间都比基督教社会更早,他们早早懂得自己的“职分”所在,懂得做稳定的夫妻是人生的最优抉择,也是上帝的要求。但这是不能明说的。如果只是为了凸显玛乔丽的结局之理想,就极力将她的冒险写得颠鸾倒凤,百孔千疮,那这本书早就完蛋了。沃克文学生涯的起步是从给人写喜剧剧本开始的,他从中摸到了畅销的门道,并且相信,任何写作都要以获得大量的受众为目的。“要文学还是要市场?”“要叫好还是要叫座?”这样的困境从未落到他身上,他总能在通俗的叙事之下,抛出一些让人乐于议论纷纷的道德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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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他也是长期受到批评家忽略的作家。“厚而轻”的特点使得他写的书偏于类型文学,不是《晨星玛乔丽》这样的“言情读物”,《少年赫比》这样的青春小说,就是《战争与回忆》、《战争风云》一类战争、历史题材的纪实文学,而每一种写作,也都是向着“被改编”的方向敞开的,百老汇或好莱坞不会忽略它们,不会忽略其中可以直接拿来使用的丰富的对白。在写作上不知餍足的沃克,版税收入大概是个天文数字,然而他又像常见的犹太人那样,表现出了对财富、名声的令人恼火的淡定;与此同时,像《这就是我的上帝》这样的书,竟然都越出了犹太人的圈子,在全美人民的汉堡包和麦片粥边占据了一席之地,成为有如《荒漠甘泉》一般的心灵早餐。他不但言辞昂扬地宣布,犹太教是生于现世的一条出路,而且还告诉读者信犹太教是一件既困难、又极有乐趣的事。他很轻松地就能把正统犹太教义转化为大众的生活所需,犹太人的厉害,在此又多了一道证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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